我始终在前往,向一个我不曾去过的地方。

© 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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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金木中心」一个人的自言自语


×.没有意义。


text:


这是一个难以形容的世界。


天空像是盒顶。巨大的穹顶在近距离的压缩之下沉为深色,扣在头顶。抬头望过去,视线透不过那层颜色,只能贴着它的表面延伸向远处,到达更加深邃的地方,触及到黑色的地平线。光芒被那一线的空间吞没,不露獠牙,他试图从中找到喉咙,同样无果。那只巨怪只是蛰伏在那里,张开巨口,只有穷途末路的游者才会踏入其中,同它一般,沉入黑暗。


他怀疑这世界才是它的口腔,獠牙在自己身后闭合,形成了那面坚实的墙壁,将这里护成一座城池。而此地则是城池中的花园,绿色的康乃馨与红色的曼珠沙华交织生长,大片大片地吞没土壤,花与叶,茎与枝,互相缠绕,不分彼此。那片康乃馨还未含苞,也无绽放,仔细再看时才发现它们皆被斩断了头颅,曼珠沙华像是从中流的血,血腥而锋利,在视网膜内扎根生长,波折卷曲的瓣割伤神经,血液流淌出来,覆盖了虹膜的纹理,露出同样的腥红。


他站在花的中央,缄默不语,连呼吸都很轻微,又逐步连呼吸都停止。他的身边又是好几个他,有着相似或是完全相同的脸庞,就像一个擅长后期的摄影师,把他的五官剪下来,把他的脸旁剪下来,在那一屏幕宽的地方做出不易察觉的调整,又慢慢粘贴在一起,与他分毫不差的相似。


那些人都是他,又都不是他。这个场面让人深感恐惧,接着浮上来的又是与之抗衡的滑稽。


“走到这一步了。”他说。


“要接着走下去吗?”另一个他询问。


“已经没办法回头了。”这是第三个。


他们长着近乎一样的脸,其中两个拥有相同的发色,其中两个拥有相同的眼睛——也或许并不相同。有一个太过柔软固执,有一个太过尖锐懦弱,他们站在两个极端,而他被挤在中央。


“我不明白。”开口的那个从发根到发梢渐变为白,胎儿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流淌出来,但要比任何一个看起来更为年长。


“走下去就是了。”挥舞着手上的镣铐,喉咙如同被撕裂般嘶哑的,这是第五个。


“这是我的错。”白发的小孩子露出了真正做错了什么的姿态,背手而立。


“——不。”


唯一一个与他不同的人出声,从大片紫色藤蔓般长发中出声的女人,躺倒在花丛中。茎叶在她身上缠绕,曼珠沙华从她身上生长,即便只是开口说话,也会露出口中过长的花蕊。她哼笑着,鼻音像是一首平缓而压抑的歌。


“是你们的错。”


光怪陆离。就是这么个世界。


更多更多的他从地面上生长出来,花丛拼成了他们的血肉,他们开始有着不同的相貌,不同的体型。那个摄影师的手法越来越高超,想来他执笔的画作也如此满怀纠葛。


“是我的错吗?”


第七个,第十四个,第二十一个。

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

第二十八个,第三十五个,第四十二个。


“我并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

第四十九个,第五十六个,第六十三个。


“是看着的世界。”


第七十个,第七十七个,第八十四个。


“是尚且生存着的,所有活物的错。”


第九十一个,第九十八个。


“就连你也是我的一部分——利世小姐。”


第一个他露出了悲伤的表情,他在心中数着。到这里为止,是九十九个了。


至今为止他才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。本该长出花朵的叶茎成了他们的身体,红色的尖锐花朵成了他们的血液,他们站在土地上面,彼此形同陌路,又互相连接,成为了更深一层的世界。无法挣扎,无法靠近,无法破土而出。他们的双足在土地中扎根,在试图摆脱这个世界的同时,又无可奈何地掠夺这个世界。


被啃食的世界消磨着他们的心脏,他们只能远远看着深邃的地平线,无法赴身其中,虚空得等待着它的靠近。最糟糕的无非是,也许是,它永远都不会靠近。


“只是为了活下去,已经破坏了太多东西了。”


“像这样继续下去,真的可以吗?”


“无法后退了。”


“已经连再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了。”


“对不起。”


“为什么呢?”


“对不起。”


“像这样的世界,已经受够了。”


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发出声音,没有交流,他们的语句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,每个人的怀中都抱着更加深邃的绝望。土地贫瘠,花朵枯萎,在蔓延之地没有流淌的河水,亦或是流入了他们的血管,河中死寂的魂灵在他们身中更为死寂,直至封锁住他们的喉咙,覆盖住他们的眼睛,呼吸已然无法维系,只有绝望丝毫不减。


“——大哥哥,把球递给我可以吗?”


有什么东西敲击到了他的小腿,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,如同濒死的蝶翼,试图从视野的边缘寻找声音的来源。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跑到他的脚下,幼童抱起了那个色彩斑斓的皮球,在他的视线中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。


“说起来,我正好是一百个啊。”


然后就是,永无止境的绝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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