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终在前往,向一个我不曾去过的地方。

© 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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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月金」忆一次失败之旅

×.如你所见,是一篇糖渣。也许有点月掘。
×.七夕快乐。

Text:

小老鼠提起这件事时,老实讲,我早已将它抛之脑后。

手工转动机器碾磨的咖啡粉,热水烫过之后滚出火热的深棕色浓浆,再逐步变浅——室内蒸腾而起的香气勾引着食欲,在精神的压制与胃部的收缩之间产生了新的感触;哪怕留下的渣滓也散发出无比的美味。当然,我拒绝在其中加入牛奶或方糖来破坏这份原有的、厚重的甜美香醇。作为替代,小老鼠把属于我那份的牛奶和方糖都倒进了她的杯子里,金属制的小勺在其中乒乒乓乓地敲。

教不会的家伙。脏脏的啮类小混蛋。

“——所以,月山君你放弃的那一刻,尽管是计划中的事,我还是吓了一大跳呢。”

计划。听见这个词汇时我忍不住用舌尖敲击上颚,流出轻微的啧声。这家伙,真的如同老鼠一样,sournois(狡黠的)、espiègle(调皮的)、frénétique(疯狂的)、braver la monmépriser la mort(不畏死亡)……偏偏又维持着那一点不多不少的理智,并且借此让我多次踩中了她的陷阱。我回想了片刻,总算想起她所指的是什么。

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我疑惑。

“在我的印象中,月山君可不是会那样轻易放弃的家伙。”她拿出了勺子,原本的红茶跟牛奶方糖搅在一起的滴液飞溅出来,我神色发苦并深感厌恶地后靠了一些——从中散发的气味也古怪得过分。

“把那东西拿开,简直倒人胃口。”作为警告,我掩住杯口拉向桌沿,堪堪留住了只让它能安分放下的位置;也是真的怕那些古怪的东西进入口中,“如果你说的是那双眼睛的话,不得不承认,初次见到时的确让人惊喜。”

“是三叶。三叶小姐的眼睛。”她似乎试图纠正我,叉子上的蕾雅芝士蛋糕不停地甩来甩去,我险些坐得更远。

“随便谁好……把你的叉子收起来,小昆虫。”为了防止杯子里进入更多古怪的东西,我只得捏住杯柄,将它一口灌下,勉强维持住了美味的液体从喉咙滚下去,然后才恢复说话的能力:“我的确说过……的确,那双充满了悲哀的美丽瞳孔,之于我而言有如名贵宝石一般——

“但是、”

至此,我话锋一转,嘴角愉悦地抬高,眼眸眯成一线,从肋下而顿顿悦动的心跳直冲上来,仿佛咖啡因的效果在一瞬间直冲而上。我不由得顺其所势,抬高手臂,而握住咖啡杯的那手紧紧压住胸口,试图以此来使心跳恢复一个正常水平(并且在此之间听见了小老鼠“啊啊月山君还是这么夸张”的感慨,但那对我而言并不重要)。

“在那晚看到金木君的那一瞬间,我知道我错了、错的离谱!”

我感到后槽牙不由自主地咬紧——那是的的确确的对于早前自己愚昧思想的悔意,同时又为躲过了那一错误而庆幸不已:“我居然会想有什么东西能够替代金木君身上的一部分——!这真是太可笑了!

“在黑暗之间披上甲胄的金木君,面具遮住他的脸颊,就像古罗马将军的头盔,凶狠残暴、锐不可当,那一瞬间就连眼神也冷漠得刺人——并且,那种眼神深深刺中了我!

“如果说三叶的眼镜是jewel(宝石)的话,那么金木君一定是treasure(宝藏)!这两者的价值之差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吧!”

我看到她皱了皱眉,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,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对我说:“啊,我知道的。月山君一定用宝藏堆满了金木君的家里吧,闪闪发亮的那种。”我正欲否决,她又快速接上了下一句话:“而且你不要那么夸张,会被别人听见的。”

——真是太无趣了。

我放下手,百无聊赖地把杯子底稳稳扣合在杯碟上。掘偶尔让人觉得她非常有趣,但偶尔,简直是个无趣到极致的家伙。既不懂风花雪月又不懂灯火阑珊,唯有手上摄像机、或者笔记本里面的照片还有点价值。——不过也好。能够感受到金木君魅力的人越少越好。尽管失去挑战会让人感到无趣,但无论如何,金木君是我的东西。

也只能成为我的东西。

“对了、给你这个。”终于解决了盘子里的蛋糕之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手掌大小的东西,推到我面前。

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
“巧克力哦。”她收回手。

“你知道,我们是不吃这种东西的。”

“咖啡味的。”她补充道,把她手边放着的笔记本打开,将荧屏正对着我,其中写着什么可有可无的字眼。我对此当然是毫无兴趣,匆匆瞥去一眼,然后得到了“今天是中国的七夕”这样的回答。

“跟日本的不一样,据说是情人节一样的东西。我也没指望你会吃,送给金木君吧。”她擦干净嘴边的残渣,喝净了杯底残余的红茶(奶?糖?),一如既往干脆利落地收起了属于她的东西,“虽然吃不下去,但他应该会很怀念的——虽然我不指望月山君你会送啦。

“总之,谢谢你招待的蛋糕*。虽然好奇了很久,但好像也没比巴菲好吃多少……拜拜。”

留下了这样的话语,她背上了从不离身的双肩背包,自顾自地起身出去,和平时一样,只留下我自己坐在原位。我望着她纤细幼稚有如逃窜的身影,又看了眼盘子里的食物残渣,颇为无可奈何地耸起肩膀。只得容忍了宠物偶尔(也许是经常)的任性,从桌子上拿起了那盒巧克力。

粗劣的包装。只看了一眼,我便忍不住摇头叹息。尽管是自己的宠物,但审美品味完全没有被自己熏陶起来——不是说宠物应当像主人才对吗?这种简易的包装,是在高中时那些女性同学都不会选择的类型。其粗糙程度仿佛小学生的手工课作业,缎带的边缘都还在伸出线头。

我侧过头,视线透过咖啡店的玻璃落地窗,远远地捕获到了站在远侧马路边的纤小人影。在强烈阳光照耀下,她的身体边缘弧度如同绷带边缘般参差不齐,发丝仿佛转为了浅棕色,并在快速行走的途中,似乎察觉到了视线,发丝从跃动的轻飘模样落下来,显露出柔软服帖的模样。在货车从马路中央穿过、正要挡住她身影的同时,她迈开了脚步;而待到车体整个通过后,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。

我抛了抛手中的巧克力盒子,倒也不想拒绝这份难得的好意。于是就此通知管家筹备起礼物——采用了上等的可可粉和咖啡粉,比率更改成了1:10,而且做成了仅有三口的量,就算是喰种应该也能吃下的程度——并且在当晚包装完成,辗转着,经过我的手,到了金木君房间的木桌上。

“……这是,巧克力?”

扎成大束的鲜花被雏实小姐摆在了客厅,事到如今,的确只有巧克力摆在这里。对于金木君的发问,我十分胸有成竹:“这是小……掘的提议。她说今天是中国的七夕,因为传说中牛郎织女的故事(为此我还特地查了不少资料),从而发展成了情人节。”

“……自从不跟友人见面之后,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义理巧克力了。”他黑色的瞳孔低低看着巧克力的盒子,从面颊的弧线而言,全然看不出那晚巴比伦将军的模样;他因长期食用非正常食物而变得苍白发冷的嘴唇微微张合了两下:“可我现在,已经无法食用这种……”

“你可以的,金木君。Trust me.”我急切地打断他的语句,连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有那样的急切,“我特意调过了配方,应该是喰种也能够吃下的量。”

他单薄而脆弱的眼睑折合,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——起初那一瞬间似乎投出过锐利的探究目光,然而在下一刻便无迹可寻,一夕之间消失殆尽,快得让我怀疑那只是我的错觉。现在看来,这个见血之后的杀人兵器难得露出了先前的犹豫和踌躇,随后他握住了巧克力的盒子,向自己的方向拉近。

喰种生得一副能够轻松撕碎食物的双手,无论是用尖锐的指甲、抑或是骨骼明晰的手指,应该都能轻易破坏掉这个包装才是。然而他却慢慢拉开了(有些夸张)的包装礼花,谨遵着礼花、缎带、纸盒、铁盖的顺序,慢慢将其拆开来,一层一层地露出内容物。最后他双手的指腹互相扶持,撕开了最里层的塑料包装,露出巧克力的实体。

也许是因为偶尔的角色转换,我的食欲和精神都昂扬起来,于是我始终看着他:从小幅度露出的齿尖、从贴合而上的舌苔、从与咬合同时闭上的眼睑、从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头——直至他最后完全吞咽下去,脸上露出我难以理解的复杂神情。莹白色的发丝在灯光照耀下覆盖他的头颅与后颈,在脸颊和颈肩形成一层明晰的阴影,这一瞬间他显得格外苍白,脆弱得像是一握即碎的儿童脖颈;从中浸透而出的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那个金木研——换言之、那是人类的金木研。

“……很好吃。”

他发出了嘶哑的声音。我想,大概与他所讲述的完全不同,毕竟其中含有喰种全然无法接纳、消化的东西。

可他再次抬头时露出了自然而然的喜悦微笑,这对我而言也是不常见的。他慢慢将巧克力放回原位,就像一开始那样,动作缓慢、轻巧,尽管打礼花的动作无比生涩,但最后基本将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。室内从他放回去开始,沉默的尴尬便无可避免地弥漫开来,在这种情况维持了一阵之后,我张口准备打破沉默,却先一步听见了他的声音:

“巧克力中含有能让人幸福的因子。但我一向不怎么喜欢吃。”

他的声音伴随着呼吸而出,听不出情绪,没有表达出留恋,也没有表达出遗憾,只是作为一个叙述者,慢慢同我讲述。

“也许,它真的有那种能力吧。”

——后来的话题变得不痛不痒,大多是关于最近的任务,以及他所需要的资料。曾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已经接近他了,就伺伏在他身后,可下一秒我们的距离又被无限制的拉远——也许还差十五个活体喰种,或者更多,但为了最终的美食,这些东西对我而言都是有必要的。

金木君的房间在我眼前已经远成了一个光点,我摸了摸口袋,掘给的巧克力还在里面。屈指尝试了一下,的的确确如我先前的判断,这种包装轻而易举就能破坏掉。我捏碎了一小块巧克力,将沾着味道的指腹放进口中,沿着味蕾蔓延开的并非平日感受到的难吃,也可以说是另一种不常见的难吃——在我的胃袋开始抽搐着引发呕吐感之前,我的大脑先一步捉住了其中一种东西,并且在未发觉之时给它贴注了标签,最终从我的嘴唇间透露出来:

“……qualen.(苦涩)”

Fin.

注:*蕾雅芝士蛋糕,东京喰种小说第二卷:空白,其中第三章,月山习将掘千绘的话语比作蕾雅芝士蛋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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